The Odyssey - A time of apparent magic
| Odyssey from TLG |
- 門農(Memnon): 埃塞俄比亞的國王,身材高大魁梧、勇猛無雙,在特洛伊戰爭後半段率軍支援。阿基里斯在戰場上與他展開了驚天動地的單挑,最後將其刺殺。
- 亞馬遜女王潘特西利亞(Penthesilea): 戰力超群的女戰士,也是個高大的猛將,同樣在單挑中被阿基里斯刺殺。在希臘神話中,亞馬遜是一個由純女性組成的戰鬥民族,傳說她們是戰神阿瑞斯(Ares)的後代,居住在黑海沿岸一帶。她們以精湛的騎術、箭術和兇殘的戰鬥力聞名,為了方便拉弓射箭,甚至有切掉右邊乳房的傳說(Amazon 這個字在古希臘語的一種解釋就是「沒有乳房」)。當特洛伊第一勇士海克托(Hector)被阿基里斯殺死後,特洛伊陷入了絕境。這時,各方的盟友開始趕來支援特洛伊,其中一支出力最多的,就是由女王潘特西利亞(Penthesilea)親自率領的亞馬遜女戰士騎兵團。她們來到特洛伊的戰場上,一開戰就大殺四方,把希臘聯軍打得節節敗退。這逼得希臘方不得不再次請出大殺器——阿基里斯。當潘特西利亞奄奄一息時,阿基里斯走過去摘下了她的青銅頭盔,想要看看這個強大對手的真面目。當頭盔褪去,露出的卻是一張無比美麗、英氣逼人的面容。就在那一瞬間,阿基里斯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個被他親手殺死的女人。他看著她在自己懷裡死去,內心被巨大的痛苦與後悔吞噬,甚至當場痛哭失聲。當時有一個叫瑟西特斯(Thersites)的希臘士兵在旁邊嘲笑阿基里斯竟對敵人的屍體動了凡心,暴怒的阿基里斯轉身一拳就把那個士兵給打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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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巴黎羅浮宮與大英博物館的《阿基里斯支撐垂死的潘特西利亞》 |
1. 拒絕「神話英雄主義」,聚焦「凡人的創傷(PTSD)」
阿基里斯在希臘神話與 2004 年電影《特洛伊》中,被形塑成一個半神、戰無不勝、為了追求「永恆榮耀」而生的戰神。 但諾蘭這部《奧德賽》的核心根本不是要拍一部爽快的英雄冒險片,正如很多影評所說,這是一部關於「戰後創傷與靈魂迷失」(Postwar Disillusion / PTSD)的史詩。麥特·戴蒙飾演的奧德修斯不是一個驕傲的征服者,而是一個滿身罪惡感、急著想回家的中年軍官。如果花篇幅去渲染阿基里斯那種戰場上的神話光環,反而會破壞諾蘭想營造的「戰爭只會帶來虛無與毀滅」的沉重基調。
2. 核心對比:「純粹的暴力」vs.「複雜的智謀」
在特洛伊戰爭中,阿基里斯代表的是「絕對的武力與憤怒」;而奧德修斯代表的是「理智、權謀與生存」。 諾蘭在受訪時曾提到,他之所以對 Emily Wilson 翻譯的《奧德賽》感興趣,就是因為奧德修斯是一個極其複雜、充滿缺陷且擅長策略的「智者」。電影中麥特·戴蒙靠的不是絕世武功,而是大腦。既然故事要探討的是「智謀的代價」以及「文明與 barbaric(野蠻)的拉扯」,那麼那個象徵純粹暴力、且早已死在特洛伊的阿基里斯,自然就沒有存在於這部電影的必要了。
3. 冥界段落(Underworld)的敘事大刪減
在荷馬史詩原著中,奧德修斯下到冥界時確實遇到了阿基里斯的鬼魂,阿基里斯還對他說了一句名言:「我寧可在人間當個活著的奴隸,也不想在冥界當死人的王。」 但諾蘭在改編時,為了讓這部電影情節更緊湊,他把冥界(冥府)的閃回與交談,全部聚焦在奧德修斯個人對特洛伊城破當晚的道德愧疚(特別是他親手設計的木馬計所帶來的屠殺)。他不需要藉由阿基里斯的口來否定戰爭,因為麥特·戴蒙那張寫滿滄桑與痛苦的臉,以及他在海上的漫長受苦,就已經是最好的控訴了。
諾蘭把所有關於「戰爭狂熱」的符號(包括阿基里斯)全部抽離,只留下一個被困在時間與空間裡、被神明擺弄的落難之人。
上面提到艾蜜莉·威爾森(Emily Wilson)在 2017 年出版的《奧德賽》譯本,這在文學界絕對是一場劃時代的翻轉。她是歷史上第一位將這部史詩翻譯成英文的女性學者。威爾森的譯本之所以能驚豔全球、甚至被克里斯多福·諾蘭奉為電影的靈感來源,是因為她用極具現代感、批判性且無比精準的筆觸,打破了過去幾百年來男性譯者所建立的傳統史詩框架。威爾森的翻譯之所以偉大,是因為她沒有把《奧德賽》當成一座不可侵犯的遠古神廟,而是把它當作一面鏡子,照出人性中關於流亡、創傷、階級與性別的永恆掙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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🗺️ 《奧德賽》史詩地名與現代地理對照表
| 史詩中的古代地名 | 現代地理位置 / 名稱 | 國家 / 區域 | 史詩中的劇情背景與重要事件 |
伊薩卡 (Ithaca) | 伊薩基島 (Ithaki) | 希臘 (愛奧尼亞海) | 奧德修斯的故鄉與王國。 他花了20年(10年打仗、10年漂流)就是為了回到這裡,與妻子潘妮洛普和兒子特勒馬科斯團聚。 |
奧吉吉亞島 (Ogygia) | 戈佐島 (Gozo / 鄰近馬爾他) (另一說為直布羅陀附近的佩雷希爾島) | 馬爾他 (地中海中部) | 女神卡呂普索(Calypso)的荒島。 奧德修斯在這裡被強留了 7 年,每天望著大海痛哭渴望回家,直到雅典娜介入才獲釋。 |
斯巴達 (Sparta / Lacedaemon) | 斯巴達 (Sparti) (現為希臘拉科尼亞州首府) | 希臘 (伯羅奔尼撒半島) | 墨涅拉俄斯國王與海倫王后的王國。奧德修斯的兒子特勒馬科斯曾親自駕車來到這裡,向這對夫妻打聽父親的下落。 |
皮洛斯 (Pylos) | 皮洛斯 (Pylos) (以納瓦里諾灣聞名) | 希臘 (伯羅奔尼撒西南) | 智者巢穴(Nestor)國王的王國。這是奧德修斯兒子出海尋父的第一站。 |
崔納克里亞島 (Thrinacia) | 西西里島 (Sicily) | 義大利 | 太陽神赫利俄斯(Helios)聖牛的牧場。 奧德修斯的部下因飢餓違反神諭宰殺了聖牛,導致艦隊隨後在風暴中全軍覆沒,只剩奧德修斯一人存活。 |
斯克里亞島 (Scheria) | 克基拉島 / 科孚島 (Corfu) | 希臘 (愛奧尼亞海北部) | 菲亞基亞人(Phaeacians)的居住地。這是奧德修斯漂流的最後一站,他在此向國王與公主講述了自己過去十年的冒險(全書最核心的倒敘橋段),隨後獲得幫助送他回鄉。 |
食蓮人口岸 (Land of the Lotus-Eaters) | 傑爾巴島 (Djerba) | 突尼西亞 (北非沿岸) | 奧德修斯的艦隊迷航後抵達的第一個奇幻島嶼。當地的居民以一種神奇的「蓮花」為食,部下吃了之後會喪失記憶與回家的意志,最後被奧德修斯硬綁回船上。 |
庫克羅普斯之島 (Land of the Cyclopes) | 埃特納火山周邊 / 埃加迪群島 (Favignana等島嶼) | 義大利 (西西里島附近) | 獨眼巨人波呂斐摩斯的巢穴。 奧德修斯在這裡用計刺瞎了巨人的眼睛並自稱「沒有人(Nobody)」,但也因此激怒了巨人的父親——海神波賽頓,種下了漫長迷航的詛咒。 |
艾奧利亞島 (Aeolia) | 埃奧利安群島 (Aeolian Islands / 風神群島) | 義大利 (西西里島以北) | 風神艾奧羅斯(Aeolus)的浮動島嶼。風神送給奧德修斯一個裝滿暴風的皮袋,卻在快回到家鄉時被貪心的部下誤開,導致全艦隊又被吹回大洋深處。 |
萊斯特律戈涅斯 (Telepylos of Lamus) | 博尼法喬海峽周邊 (Strait of Bonifacio) | 法國科西嘉島 / 義大利薩丁尼亞島 | 食人族巨人的國王。這群巨人用巨石砸毀了奧德修斯停泊在港灣內的 11 艘戰船並生吞了船員,奧德修斯在此損失了絕大部分的兵力,僅剩他自己的一艘旗艦逃脫。 |
克里斯多福·諾蘭在 2026 年這部《奧德賽》中,融合了荷馬史詩的古典韻味與他一貫極具哲學思辨、探討「時間與創傷」的沉重台詞。以下是幾段片中讓無數影迷在影廳起雞皮疙瘩的經典對白:
🎬 《奧德賽》(2026)核心對白
1. 關於「回家」與「戰爭的代價」
這是電影開場不久,麥特·戴蒙飾演的奧德修斯看著化為焦土的特洛伊城,帶著滿身疲憊對部下說的台詞:
“After years of war, no one could stand between my men and home. Not even me.”
這句話完美預示了接下來的悲劇,他急切想帶所有人回家,卻因為自己的傲慢與執念,在海上面對神明的懲罰,眼睜睜看著部下一個個死去。
2. 開場的銀幕字卡
諾蘭在電影一開頭,用大銀幕字卡直接破題,致敬了他的經典作《頂尖對決》:
“A time of apparent magic.”
這行字瞬間將觀眾拉入那個神明與凡人共存、幻覺與現實交織的古希臘世界,也暗示觀眾:接下來你眼睛看到的,不一定全都是真實的。
3. 關於婚姻與「靈魂伴侶」的史詩告白
在電影後半段,奧德修斯在菲亞基亞島上,對著落難時救了他的公主,講述他與妻子潘妮洛普(安·海瑟薇 飾)之間超越 20 年時空的牽絆,直接引用的荷馬原著金句:
“There is nothing more admirable than when two people who see eye to eye keep house as man and wife, confounding their enemies and delighting their friends.”
(再沒有什麼比兩個人心意相通、結為夫妻更令人欽佩的了。這能使他們的敵人困惑,令他們的朋友欣喜。)
這段台詞配合諾蘭招牌的非線性剪接,畫面上同時交織著安·海瑟薇在家鄉默默抵抗求婚者的隱忍,在電影院看真的極具情感張力。
4. 凡人對神明的憤怒控訴
當奧德修斯的艦隊在海上遭遇接二連三的災難,他站在暴風雨的甲板上,對著無形的神明發出怒吼(改編自 Emily Wilson 的譯本風格):
“Men are so quick to blame the gods: they say that we devise their misery. But they themselves, in their depravity, design grief greater than the griefs that fate assigns.”
(凡人總是如此急著怪罪神明,說是我們設計了他們的悲慘。但分明是他們自己在墮落中,親手編織了遠比命運所賜還要深重的痛苦。)
奧德修斯逃出獨眼巨人的山洞後 為什麼要補上一箭?
這正是整個希臘神話中,關於「英雄的致命缺陷(Hubris,傲慢)」最經典、也代價最高昂的一幕。其實在荷馬史詩原著中,奧德修斯成功逃到船上後,他補上的不是「一箭」,而是「大聲喊出自己的真名」(先前他騙獨眼巨人他叫 Nobody)。這是一個在戰略上極度愚蠢、但在英雄主義心理上卻無比真實的舉動,原因在於以下兩點:
1. 致命的虛榮心:老子要「留名青史」
在山洞裡,奧德修斯為了不讓其他獨眼巨人來幫忙,非常聰明地自稱叫 "Nobody"(沒有人)。所以當他刺瞎巨人波呂斐摩斯的眼睛時,巨人痛得大喊:「『沒有人』在用計害我!」導致其他巨人以為他只是生病,就沒人理他。
這個「沒有人計策」堪稱完美。但當奧德修斯成功逃回海上的船上、自認安全之後,他身為邁錫尼時期希臘英雄的巨大虛榮心與榮譽感爆發了。
在古希臘文化中,英雄活著最大的目的就是 "Kleos"(名譽/永恆的榮耀)。如果他用 "Nobody" 的身分逃走,這場「凡人靠智慧擊敗神之子」的偉大戰功,在歷史上就會變成無名氏的傳奇。 奧德修斯忍無可拒,他站在船頭,不顧部下的拼命阻止,對著岸上的巨人瘋狂大喊:
「獨眼巨人!如果有人問起是誰弄瞎了你那隻醜眼睛,你就告訴他:那個人叫奧德修斯!是拉斐爾特斯之子,伊薩卡的國王、毀滅特洛伊城牆的破城者!」
2. 這致命一擊(喊名)帶來的毀滅代價
奧德修斯這一喊,爽了幾秒鐘,卻直接開啟了他接下來 10 年地獄般的迷航詛咒:
提供了精準的「報應坐標」: 獨眼巨人波呂斐摩斯本來不知道仇人是誰,這下連名字、爸爸的名字、家鄉住址全都知道了。他立刻面向大海,向他的親生父親——海神波賽頓(Poseidon)發下毒誓,請求父親報仇。
海神的恐怖詛咒: 波呂斐摩斯祈求波賽頓:「如果奧德修斯注定要回到家鄉,請讓他的旅程漫長且充滿痛苦;讓他痛失所有同胞戰友;讓他坐著別人的船,並在家鄉面對無盡的災難。」
海神聽到了這個祈禱。從這一天起,《奧德賽》的航線徹底變調,波賽頓在海上掀起一場又一場的暴風雨,把奧德修斯的艦隊當成玩具般揉捏,直到把他的 12 艘戰船全部毀滅、部下全部死光,只剩奧德修斯一人孤零零地漂流。
🎬 諾蘭在 2026 電影裡的「補箭」改編
在你看的克里斯多福·諾蘭這部電影裡,諾蘭把史詩中純粹的「口頭挑釁」,改寫成了奧德修斯在開船離岸時,忍不住回頭拉弓,朝著盲目的巨人補了一箭(或是用實體武器挑釁)。
諾蘭在這裡的視覺與心理調度非常厲害:麥特·戴蒙飾演的奧德修斯,在特洛伊戰場上就已經習慣了「用智謀徹底毀滅對手」(木馬計)。他在這裡補上這一箭,並大喊真名,是他在權力與智商佔了上風後,無法克制的掌控慾與自大。
這一箭射中了巨人的肩膀或身體,也徹底定下了這部片前半段的核心母題:「凡人因聰明而驕傲,因驕傲而越界(Hubris),最終招致神明的反噬。」
如果奧德修斯當時能忍住那一發犯賤的挑釁,他大概在特洛伊戰後幾個禮拜內就能順利回到伊薩卡抱老婆了,結果這一箭,直接在海上多漂了十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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